包厢的门一推开，像隔开了两个世界。锦绣阁里灯火辉煌，空气里满是茅台的酱香和海鲜的鲜甜。我拎着一个并不起眼的纸袋，里面是一方端砚，想着表哥高健爱写字，升了处长应该能用得上。大姨一见我就笑得热络，接过礼物却随手交给服务员，随即客气地把我往角落里的小圆桌一推——主桌要挤给开发区那些来宾，请我去帮着看孩子，反正都是亲戚。

我压了下心里的不快，坐到孩子们中间，替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把筷子拿开，给他倒水。等高健在一片恭维声中被抬上主位时，我回想起十年前他背着破包来投奔我时的模样：一起吃廉价泡面、在寒风里叹气，彼此约定有出息了要一起分享好运。如今他衣冠楚楚，旁边尽是拍马的客人，而我却被安排在洒了橙汁的桌边，看着他们互相敬酒祝贺。

酒过三巡，主桌越发热络，浮夸的赞语和顺从的笑脸让我心头一阵酸楚。我端了一杯白酒，绕过乱跑的孩子，踏着厚重的地毯走向那张被灯光照亮的主桌。直到我站到高健身后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他才注意到我。我把杯子放下，声音不大也不戏谑地说了一句：“听说省里下个月要来巡视。” 球友会官网

这句话像一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。主桌上的笑声戛然而止，靠近的人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。高健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复杂，从得意到警觉再到为难，他低声问我哪里听来的。我没有多说，只答道是从局里一个熟人那儿传来的消息，劝他做好准备，按规矩办事。

气氛变了，原本围着他笑脸相迎的人变得小心翼翼，敬酒的热情也有了节制。高健回敬了我的话，表情比刚才冷峻许多，握杯的手微微颤抖。随后他以公务上的事情为由把话题转开，但那一刻的沉默像影子一样落在每个人心上。

我回到小桌，孩子们继续玩着电子产品，包厢里的光鲜仿佛被一层薄膜蒙上。看着曾经一起受苦的兄长在权力的光环下渐渐变得难以触及，我既为他可能避免一场麻烦而暗自松口气，也为那种让人疏远的变化感到无声的哀伤。权力把人抬高，也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长了，而一句简单的提醒，只能在这种夜色里显得既必要又无力。 球友会官网